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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风
2022-07-07 14:27 从默 

文/从默


  小林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已经是路人皆知了,这得归功于他那超乎常人的画技。他的父亲是个在酒馆为客人端酒的伙计,母亲则是个干农活的农妇。若仅论父母的职业,小林一家人虽不至于食不果腹,但也算不上大富大贵。然而小林有一双灵巧且细腻的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有一对可爱且灵敏的耳朵。小林靠它们进行绘画,一开始只为身边的伙伴、父母的好友、老师绘画。渐渐的,名气大了,一些达官贵人也来找小林为他们绘画,并答应给他丰厚的酬劳。小林来者不拒,一一画了,所以名气越来越大。而小林画得最好的,又当属风。


  小林是个很喜欢风的孩子。他觉得,风是一种非常伟大的事物,风是有灵性的。他常常在吃饭时对父母感慨道:“啊,风是多么亲民啊!我们一年四季都能见到它。春天,它欢快地从我眼前跑过,我还来不及看清它的背影,它就消失了。然而就在我为此而惆怅的时候,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冰雪融化了,柳树开始发芽,燕子叽叽喳喳,春雨滋润着地里的禾苗。这一切又是那么的让人欣喜。夏天,它为我吹干额头上的汗珠,缓解一天的辛劳,还送来远处的蛙鸣声供我解乏。秋天,它摇落满树金黄的叶子,捧着硕大的果实到我面前炫耀。冬天,它轻轻地拍打我的脸颊,督促我早点完成一天的任务,好进入甜蜜的梦乡。这样的风,怎么能不用画笔记录下来呢?”


  小林是个言出必行的孩子。他尽可能地用画笔和画板记录着风的足迹,以表达他对风的喜爱和赞美。他的画板上填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红的、绿的、粉的、紫的.....应接不暇。隔壁牛伯伯家的孩子小牟对此感到神奇又不解:“风怎么能被画出来呢?风怎么会有颜色呢?”小林耐心地解释道:“按平常来说,我们确实看不到风。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很多景象感受到风曾经来过。比如,你看学校里的红旗朝着一端舒展开来,高高飘扬,这是风鼓着腮帮子在吹呢。再比如,水里的风车长年累月地运转,似乎不知道疲惫,这也是风作用在它身上呀!风自以为来无影去无踪,没想到还是让我找到了蛛丝马迹。有了色彩,风离我们就不会很遥远了。”小牟听了,点点头。小牟又看小林画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会一直画这样美丽的风吗?”小林微笑着回答:“当然。”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这一天,小林又来到熟悉的酒馆里,替一些有需要的人进行绘画,不论他们是平民,又或是贵族。刚好有人请他画风吹杨柳的图景,他很高兴,状态也比往时更好,在画板上扫了几笔,柳条飘逸的姿态便显现出来了。休息时,小林无意间听到了几位异乡人的对话。这几位异乡人与其他正在欢乐地喝酒聊天的当地人不同,眉宇间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沉的。只见他们中一个戴着头巾、长着络腮胡子的人先开口道:“你们听说了吗?帕米拉国的军队已经完全占领了我们的家乡埃米尔。他们是多么凶残啊,见人就举起手中明晃晃的刀进行恐吓或屠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血流成河。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萨迦大哥,你是咱们几个兄弟中最聪明的,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吧。”


  接下来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良久,另一个同样戴着头巾,长着更浓密的络腮胡子的人打破了沉默:“帕罗老弟,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因为我心中的悲伤并不比你少。可怜我们的妻子、孩儿、父母,还在埃米尔受苦啊。这里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风是那么的灵动。我一想到埃米尔的风裹着战士的尸体,心就像被一万根针刺了似的。要是有人能帮忙画下这里的风就好了,我一定把它好好珍藏起来,直到埃米尔恢复原貌的那天。”小林猜测打破沉默的这位便是“萨迦大哥”。“萨迦大哥”的话语在这群异乡人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他们开始忍不住流泪,却又倔强地用宽大的手掌抹去泪水。即使家乡沦陷了,他们也不愿让自己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他们的妻儿、父母还在等着他们去拯救。


  小林本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当他低头看到自己画板上鲜活的柳条,再抬头看看那群面容愁苦的异乡人时,他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怜悯。小林的家乡的风是清新的,不带一丝杂质的。风吹过的地方,就有无尽的生机与希望。而异乡人所热爱的埃米尔的风,却是血腥的,残忍的。风肆虐之处,充满了妇女、孩子、老人的悲鸣。想到这里,小林鼓起勇气,朝那一群异乡人喊道:“埃米尔来的朋友,你们不要紧张,我不是来追捕你们的。我是一个擅长画风的画手,或许我可以试着为你们画下我的家乡的风。”


  异乡人正沉浸在悲伤中,忽然听到有人和他们说话,先是一惊。但他们了解到小林的想法时,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感激。“萨迦大哥”率先走上前,和小林握手,这让小林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虽然“萨迦大哥”是一个逃亡的异乡人,也没有给予小林多大的报酬,但小林却觉得他和之前请小林绘画的人都不一样。小林问那群异乡人:“你们想让我画什么样的风呢?”那群异乡人仔细地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由“萨迦大哥”告诉小林答案:“我们想要的风,是位于复兴的王国之上的风。”小林深深地看了“萨迦大哥”一眼,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但小林什么也没说,拿出画笔,在画板上勾勒出城堡的样子。


  城堡是金灿灿的,像是用黄金堆砌成的,在漆黑的夜晚也闪耀着迷人的光。但城堡所处的地面上那焦黑的痕迹,还是能看出这里曾经遭受过战争的重创。在城堡里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风轻轻撩拨他们的发丝,仿佛也在为王国的复兴感到欣喜。孩子们在城堡附近放风筝,风和他们待在一起玩耍,仿佛也年轻了许多。突然,风深吸一口气,把孩子们的风筝吹得更高、更远,孩子们的笑容更明媚了,笑声也更真诚。


  小林发誓,他从没有对一幅画作这般用心过。他的画作依然是充满色彩的,而不是黑白的、单调的。毕竟,这幅画作承载着背井离乡的几位埃米尔人的希望。他们都没有绝望,他们心中认可的家乡依然是彩色的、美好的,这就足够了。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等待,这幅画作终于完成。小林郑重地把画作交给“萨迦大哥”,并让自己的手在他的肩头重重地落下。小林说:“我相信,埃米尔的风总有一天也会变得和我的家乡一样美丽。这个动作,就当是我们的约定吧。”“萨迦大哥”庄严地举起右拳,对小林敬了个礼。然后,他就和其他同伴一起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哪儿,但小林知道,他们是绝不会抛下埃米尔不管的。


  很多年后,小林成为了一个有名的画家。在一次主题为风的画展上,他遇到了一个埃米尔来的孩子,孩子的脸上正像当年他为埃米尔人所画的那样,看不到忧愁和痛苦。这个孩子向他提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问题:“你会一直画这样美丽的风吗?”他微微一笑,望着孩子亮亮的眼睛,坚定地答道:“当然!”


编辑 高圆圆

审核 游炜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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