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语连珠

我眼中的历史

  文/杨昕睿

  当初选择文科的时候,是对历史着了迷。政治只有背不完的原理条框和眼花缭乱的经济公式,地理是数不清的等高线和让人头疼的地形图。只有历史,穿越了学科的无趣来到跟前,很想知道自己离历史能有多近。

  每当触碰到远离自己时代的事物,就会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啊,真神奇啊!”的自豪感。

  我的老家在南宁城郊的一个村子里,村里一半村民都姓杨。跟中国大部分村子一样,它的村口有一棵老榕树和一个小小的、却不会断了香火的土地庙。如果不深入地走进这个小村庄,我几乎无法了解它的真面目。

  以前几乎每年暑假都会回来,那时候整个村子都种满了茉莉花,我还会带着个小斗笠,挎着个小竹筐在花田帮忙。

  田地之间总会留出一条半米多宽的小溪流,这里水流常年清澈见底,偶有出来晒太阳的小鱼小虾。田埂用石板相连,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在田野里搭建起一座座坚固的石桥。

  茉莉花的采摘从清晨开始到中午结束,为了保持花的新鲜,即使是摘下的茉莉花也要很快卖出去。居住在村庄不同地方的村民们用绿色编织袋把摘好的茉莉花装好用摩托车运走,连摩托车的尾气都变得清香,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我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小村庄里度过了童年的大半时光。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去的次数渐渐变少,这个村庄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们总以为有些人和事会在原地等候,怎么可能呢?时间可忙着。

  所以在当我隔了很久再次回去,曾经的茉莉被零星种植的蔬菜取代,曾经还会逗我玩的叔叔阿姨们外出打工,小溪干涸,也不知道那些鱼虾做了谁家的晚餐,只有大片的水稻和甘蔗证明了土地的活力。曾经开满茉莉的村庄,永远只能留在我渐渐模糊的脑海里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

  那一年是我们踏雨扫墓,雨把原先覆盖了泥土的石板冲刷干净,我注意到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凹槽,那是文字的痕迹。

  父亲见我马上要贴到石板上的滑稽样,笑道:“你倒是有鉴宝的眼光,这些石板都是明朝留下来的墓碑。”明朝,那个最后一个由汉民族创立的大一统王朝,这也是一个有历史年代的小村庄啊。

  中国人骨子里是很看重家族观念的,许多中国家庭都有自己的家谱、族谱。广东省各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家族祠堂。每到清明,在各地打拼的族人们回到家乡祭祀祖先以求家庭幸福、人丁兴旺。

  那时候,我也很希望我们家有一本族谱,那样我就可以追上历史,追上我的先祖们。很想了解自己的家族,2016年春节的时候,有幸看到了自己的家谱。那是我太爷爷写的,这位老人为写下族谱,在家族里召开会议,奔波数十次。族谱中还有许多太爷爷自学的人物炭画,要是不仔细看,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画出来的。在那个年代,为人处世都如履薄冰,他为了两个弟弟能有更好的未来终身未娶。

  在太爷爷可以考察到的历史里,我们杨家是杨氏的路马族,为了让后代对自己的家族能有充分了解,制定了家谱。里面有先人的事迹和子孙后代规定的行字辈。而我们杨氏最早,并不是广西人,而是作为北宋大将狄青的部下随他来广西平定侬智高。

  杨氏的祖坟,在山南水北的阳坡,正好印证“杨”这个姓。每一块墓碑上都镌刻了墓主人的生平和荣誉,无数的族人在这座山上安息着。我看到了清朝道光年间先祖的墓,周围几乎被杂草覆盖,我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些植被清理掉。草丛深处寂静且潮湿,仿佛有目光注视。父亲惋惜,那里还有年代更久远的墓,可惜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为他们清除桎梏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

  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的墓碑们会不会也像田间地头的明朝墓碑,用来供人踩踏呢?

  一些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往往隐藏着大而深的故事。如果那个清明没有下雨,如果那天没有注意脚下的石板,我可能永远都认为这是个普通的、坐落在城乡结合部上的小村庄。这个社会上的人们,丢弃了很多,历史就作为证明我们曾经拥有过而存在着。以史为鉴,历史给予我们经验和教训,百年前的唐太宗尚且知晓,百年后的我们又怎能不明了?历史就像灯塔和星辰,引领我们并闪耀在大地上。

编辑 杨昕睿
审核 刘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