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

【连载】城中事(二)

  文/陈珏滢
 
(二)

 
  阳光斜斜照进来,像把利剑,直直刺进这间逼仄昏暗潮湿房间的胸膛,见光不见血,像他们。

  穗子醒地比较早,阳光微尘,她躺在濡湿的被单上看着那些灰尘在阳光下追逐。阳光是柱状的,就那么点,灰尘那么多,不是每一粒微尘都有资格站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他们大部分的归宿。像穗子一样。

  有时候,看着方寸之地,也能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过去,比如现在,比如未来。

  穗子想起了她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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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说高中毕业是好听,其实准确来说是肄业。穗子读到高二留不读了,和着那些姐妹们出去打工。父母世代务农,家里兄弟姐妹多,也顾不上穗子的学业,穗子出去,他们见怪不怪,农村的孩子,他们的命运大多这样。

  刚开始,穗子经人介绍,在一个小厂工作,流水线上的女工,就像织毛线的棒子,日复一日重复一样的工作。穗子住的地方也不太好,几平米的地方,挤着十几个女工,阴暗潮湿,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像一个散发恶臭的马蜂窝。穗子就这样住着。
  
  刚开始,穗子摆脱学业的束缚,脱缰的野马对什么都新鲜,但久而久之,她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忙碌与难捱的夜晚,薪资少得可怜,连上街出去吃顿好的都要掂量许久。这样的日夜,让穗子觉得自己就像淤泥里的水蛭,在泥沼蠕动,永不见天日。

  见过大城市的女孩子,是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的,蛮荒之地,是穗子心中所能形容家乡最妥帖的词。

  一次机缘巧合,和姐妹们来到这间酒吧解闷,还被人以为是那些女郎中的一员,还好有妈妈桑调解。妈妈桑也好讲话,穗子也从她口中了解到这个行业一二。那时候穗子坚守自己底线,但她不愿回到原来那个像蛆虫一样的车间,经不住妈妈桑的再三诱惑,经不住内心欲望的驱使,她和妈妈桑协商,她不出台,但她会帮忙推销酒品。

  我们都知道,当人的欲望得到填充,这个欲望气球也会随之膨胀。穗子生活渐渐好了,视野也逐渐开阔,学会爱美,学会虚荣。

  当金钱无法满足欲望,穗子迈出了那一步,欲望击垮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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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走马观花,穗子知道如何才最讨人喜欢。一步一步,她变成今天这样——美丽高傲、气质不俗,不过她的一切是用肉体换回来的。

  “吱呀——”刘正翻了个身,老旧的木床连这种幅度的动作都快承受不住了。声音把穗子拉回现实,她转头看向刘正,他的五官并不突出,书卷气浓,不太像都市精英。眼角有几条细碎的皱纹,人至中年,气质会温和许多。她想起了妈妈桑给她的资料,刘正是刚接手家族企业,也是刚和结发妻子结婚。伉俪夫妇,就这么散了,听说是一次酒会上妻子让刘正出了洋相,回家夫妻俩大吵一架,鸡毛蒜皮的陈年往事都抖了出来,到最后的不可收拾,他俩不管不顾地就离婚了。

  穗子心想刘正来找她,或许是为了满足他对自己优秀另一半的假想。好日子要来了,穗子暗暗告诉自己。

  “穗子。”刘正娇生惯养惯了,着实受不住这间房子的体验,缓缓睁开眼睛,用略带因晨起而沙哑的嗓音叫着穗子的名字。

  “嗯,刘总早。”穗子边应着,边起床收拾自己。

  阳光微暖,一室无话。

  穗子收拾好自己,推开门,临走前,轻轻说“刘总,这里简陋,见笑了,莫怪。”说罢,走了。

  轻柔的话语,砸在刘正的心上,像微风略过心湖,荡起涟漪。

  衣食父母,饮食男女。

  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刘正和穗子就是这样,两个饥渴的灵魂相撞,注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世俗、道德,谁都不能拖累他们内心欲望的膨胀。

 
  欲望,是他们之间最纯粹的桥梁。
  
(未完待续)
 
编辑 陈敏霞
审核 陈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