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

遇见

  文/王乾威

  过了很久我逐渐发现,老是在一个地方待着,自己就会变得懒惰,所以我打算出去走一走,

  看看这个刚刚认识的城市,看看在灯光下有没有盛开百合花。
 
  是的,我觉得出去走一走,但是去哪,怎么去,让我很纠结,我不是个善于做决定的人,我总是在左顾右盼,像甲虫一样,用触角敲击地面,用自认为坚硬的盔甲保护自己,只在熟悉的花儿上吮吸着汁液。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沿着路一直走,我说,如果在我走到第一百步时,看见有什么就乘上它,当然私家车就算了,我不想打扰他们在车里面的温存,我只是个陌生人。当我记到第九十三时,我听见有“隆隆”的声音在靠近,“嗤”,当我数到一百时,刹车片刺耳的摩擦声借着空气,没有礼貌的钻进我的耳朵。
 
  哦,原来是我走到候车点了,我相信缘分这种飘在天边,又不像雨点那样惠及人间的东西,我决定我要和它一起走走,它和此刻的我一样,它也是孤独的,虽然现在车上有着些许人儿,但等那个地方从眼底升起来,慢慢变大的时候,包括我,人们都会离去,留它静静地停在那里,想被丢在路边不被想起的砖头。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我向外看了看,天慢慢变暗,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个傍晚有点湿润,我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雨来淹没悲情人的哭声,装点他们的泪水。
 
  车缓缓的开起来了,刚刚的站牌往后跑了,我只看着跟着我坐的车的人,我在车里面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前面,没有留意我。我觉得这样很好,没人喜欢在众人的关注下活着,那样的生活像是套了一件马甲,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因为现在路人多的缘故,车开得很慢,我身体往前倾了倾,原来是碰上红灯了,我歪着头朝前看了看,又转向窗外,这时候窗外的戏已经换了一个人,他开着一辆用脚蹬的三轮车,这样的车已经很少见了,所以我更注意蹬车的人。因为是朝的一个方向,所以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他头发很短,在一片雪地中有零星的黑夜点缀他,看得出来他已经很老了,水分从身体流走,使得他的皮肤枯萎,露出他高高的颧骨,还有一双枯槁把着车头的手。
 
  在他车上,满满的堆着尼龙袋,看得出来,这是他忙活了一天的收获,这些袋子里装的是垃圾,也是财富,这一车的东西从各个角落聚集在他这里,等待着再一次被叫醒。老人从熟练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熟练的给自己点上,我想这大概是他唯一的消遣了吧。
 
  他把烟放在嘴里咬着,把着车头,蹬着车往后面走了,我们又远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远,在同一阵的刹车声中,车又停了下来,车门开了,有一个拎着麻布包的人上来了,因为车上没有空位,他就在站在我的斜前方,这样我也更方便的看他。看着包磨损的样子,我估计这个包他用了很久了,里面装的是他的工具,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赶着回家或是赶着去那户人家赶一赶工作吧。
 
  “喂,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啊,不用上课吗?”,或许是感觉到手机震动,他接了个电话,“哦哦,你们今天不用上课啊!在学校要听老师的啊,不要乱搞什么,你是大学生了,要晓得道理啊”,或许是不放心,他又叮嘱到,“你不用管什么生活费,在学校要吃饱,没钱了就跟我说,我和你妈还能挣钱,现在还养得起你”。临了又细心的叮嘱着什么,但是因为怕声音大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也听不清了。
 
  感觉窗外风景变了,我转看了看,等我再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车门那里了,又在我的目光里,走进一片没有路灯的夜色。
 
  雨滴没有缘由的下来起来,为这座城市填上一张白色的帘幕,然后在看不见的地方汇成水流,流进废弃的下水道,我很久就渴望有这么一场雨,但在今天看来,它也是没能洗掉城市的油污,消解不了几分思绪,只会让人知道天气转冷了,连蚊虫都安静了,不再叮咬。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我看见在不远处的烧烤摊上,有一个男人穿得很得体的坐在那里,雨水毫不客气的淋在他的身上,打湿了他的得体的衣物,但是他却丝毫不顾这些,端着酒杯,就着雨水,把那一杯的缭乱都咽进肚子。
 
  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希望在这雨天消解,像我,像他。

编辑 唐小清
审核 陈敏霞